林沐一直覺得自己更攻一些, 但每次阮秋池一主動，她就發現自己會變得非常害羞，仿佛以前的勇氣都是阮秋池故意給她的。

“那我們去洗澡。”林沐摟著阮秋池軟腰, 把她抱起來, 顛了顛, “阿阮，你好像又輕了一些。”

阮秋池輕輕嗯了一聲, 雙手摟著林沐脖頸，臉頰貼在她臉上，眸子裏晃著格外溫柔的光芒。

林沐只覺得脖子裏一涼，是阮秋池往她衣領裏吹氣, 頓時心旌動搖，暫時沒了計較阮秋池變輕的心思, 縮了縮脖子：“你別急。”

阮秋池勾唇笑道：“我不急。”

洗完澡後，林沐用手一寸一寸地重新丈量了阮秋池的尺寸。

阮秋池確實瘦了一些，身上本就不多的肉又少了幾分，林沐攏起眉頭, 想到那個女人說的話, 她停下手上動作，把阮秋池摟進懷裏：“阿阮，你要一直陪著我。”

林沐今晚尤其熱情, 但又有所顧忌, 事實上，自從知道阮秋池心臟不好，林沐就沒法放開手腳。

但今天還是反常了一些, 想著她一來就抱住自己, 最後卻只說是手機摔了, 阮秋池凝望著林沐，伸手握著她柔軟肌膚：“當然。”

林沐眼神一晃，眼底濕漉漉的，仿佛能掐出水來，她很少流露出這種神情。

身體重新和阮秋池貼在一起，兩人終究是成了歡暢的魚兒，盡情地在水裏嬉戲沈浮。

早上，阮秋池和林沐同時醒來，阮秋池眼神先有一瞬間的茫然。

林沐問：“是有什麽事忘了嗎？”

阮秋池揉了揉額角：“嗯。”

那種有事沒做，卻始終想不起來的感覺，仿佛某個角落放了一顆定時炸彈，讓她無端有些恐慌。

如果是小事，無傷大雅，但如果是大事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
阮秋池眉頭緊鎖，臉上終於露出疲憊和不安來，林沐知道她身體情況後，她就一直在裝做若無其事，不想讓林沐跟著一起擔憂。

但現在突然忘記帶來的未知，讓她開始產生恐懼，仿佛自己是個危險分子。

林沐揉了揉她眉心，又把阮秋池手指捉到嘴邊親了親，安撫道：“別急，我幫你想想。”

阮秋池努力放松下來：“你想。”

林沐閉著眼回憶了一下，由於剛醒，腦海裏都是昨晚的事：不可明說卻纏綿著水氣的情事，還有阮秋池變瘦了，得調養身體。

林沐閉上眼後，發現都是自己想做的事，她睫毛動了動，再睜開眼時，說：“你昨天沒寫日記。”

阮秋池頓時有種一直在虛浮地飄蕩，終於猜到實地的感覺，她昨晚的確忘記寫日記，本來寫日記就是為了記錄每天發生的事，結果她現在連寫日記都忘記了。

林沐顯然知道她心思：“昨天的事我都還記得，我們一會寫。”

阮秋池應道：“好。”

林沐擁著她，睡了回籠覺，起來洗漱完，和阮秋池一起寫日記。

阮秋池下筆過程中，林沐去做了個簡單的早餐，回來見她還在盯著日記本，走過去扶著她肩膀。

“阿阮，我聽專家說，普通人一生中大多是普通事件，所以有很多東西沒必要全部記下來。”

“就像著名的二八定律，一本書只有20的內容是重要的，其餘80是瑣碎，生活也是如此。”

阮秋池擡頭：“哪個專家說的？”

林沐一楞，摸了摸鼻尖，心虛地說：“我之前在網上看到的。”

其實是昨天聽講座聽來的。

阮秋池定定地看著她，說：“只要和你相關，都不會是瑣碎。”

林沐心裏暖洋洋的，不想讓阮秋池對於日常生活的記錄太過偏執，但見她執意如此，也沒有再勸說，打算從飲食上提醒阮秋池。

這段時間，林沐報了駕校，又特地聯系了林媽，問了她是否去醫院檢查過身體，被問起時，只說小區裏有個老人得了老年癡呆。

林沐終於肯主動打電話過來，林媽和林沐聊起來：“你三舅媽的父親去世前就是老年癡呆，我會提醒你爸也註意一些的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林沐沒敢把阮秋池的病情說出去，也不願意說出去。

“你和阮秋池相處得怎樣？你們沒吵架吧？”林媽似乎妥協了，竟然主動問起她們的感情來。

林沐：“我們相處得很好，也沒吵架，我們倆是不會吵架的。”

“那就好，我記得你當初失蹤，好像就是你們吵架，她哭著打電話來問我們你在哪……”林媽回憶道，記憶已經很模糊了，但那個阮秋池哽咽的哭腔她還記得。

林沐很想問問當時的事，又不知道該怎麽問，一時沒說話。

林媽也沒有再提，而是語重心長道：“談戀愛要講究關系平等，你們以前雖然是情侶，但現在……”

林沐明白她媽想說什麽。

林媽：“你身上有錢嗎？我和你叔叔還有一些存款，留著將來養老用的，你來我把卡給你。”

林沐：“不用，你們自己用吧。”

林媽：“那今年過年……”

林沐：“我到時候和阿阮說。”

林沐掛完電話，在陽臺上站著，仰頭望著外面湛藍的天空。

繼一開始的沖動之後，她發現她爸媽離婚、組建新家庭、不繼續找她的決定完全是正常的。

地球離了她依舊在轉。

她根本不敢要求什麽。

耳邊聽到腳步聲，是阮秋池輕輕走過來：“怎麽在這裏傻站著？”

林沐說：“和我媽打電話。”

阮秋池：“阿姨說什麽了？”

林沐牽過阮秋池的手，說：“我媽說你是個好人，說她家沐沐找了一個超級完美的女朋友。”

阮秋池唇邊浮起笑意。

之後一段時間，林沐越來越忙，幸好家裏孫姐會過來做飯，林沐也不用太擔心，只是希望自己能夠快點“出師”，好在家裏練習。

雙十一早上，程晚給打來視頻電話：“秋池、沐沐，我離婚了。”

當年結婚時有多激動，現在就有多想擺脫這個家庭、這個身份。

林沐和阮秋池：“恭喜恭喜。”

程晚說：“唯一覺得對不起的就是我大女兒，她太懂事了。”

懂事到知道這個年齡花錢不少，主動選擇留在她丈夫那。

好在她丈夫並不壞，更像是網絡上的媽寶男，性格溫和，只是太過聽父母的話，這些年沒有出軌過，至少她沒發現過，已經算大部分婆婆口裏的合格老公，但程晚更想掌握自己的命運。

林沐：“恭喜開始新的人生。”

程晚：“嗯。”

雙11這天是林沐消失的日期，也是一年一度的購物節，早在雙十一之前，邱嬋就提醒林沐記得付定金，實際上林沐什麽都沒買。

這天天氣不錯，陽光明媚。

兩人吃完午飯，準備去商場逛一逛，林沐駕照還沒考下來，打算打車過去，再打車回來，卻在小區裏遇到一個不速之客。

聽講座那天遇到的女人。

女人推著輪椅，輪椅上坐著一個穿著深色棉服的女老人，老人臉上浮腫，眼睛一片渾濁，身上透著一股難以描述的味道。

女人看到林沐，非常熱情道：“哎，是你。”

阮秋池站定，看向林沐，林沐尷尬地解釋道：“之前遇到過。”

女人說：“我們是之前去老年癡呆講座時認識的。”

林沐：“……”

阮秋池看了看林沐，沒有說什麽，而是問：“這個老人家……”

“她是我媽，患有老年癡呆癥，今天天氣好，我們出來曬曬太陽。”女人完全沒想到阮秋池就是林沐口中那個老年癡呆患者，“你家也有老人生這個病吧？要經常出來曬曬，對身體好。”

阮秋池面色如常：“嗯。”

老人突然咿咿呀呀地說起話來，不知哪裏的方言，加上老人沒說清楚，林沐和阮秋池都聽不懂。

女人解釋道：“我媽已經不認識我了，現在也是在說胡話。”

和女人又聊了幾句，道別後，阮秋池臉上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，林沐卻有些糾結：“阿阮。”

阮秋池以為她害怕，笑道：“放心吧，我不會變成這樣的。”

她剛說完，手心被緊緊捏著，林沐最怕的就是她這句話。

“我不怕你會變成這樣，但你一定要好好的，不準做傻事。”

阮秋池垂眸，沒法給林沐一個完整的承諾，她可以就接受自己的衰老，卻無法接受自己的癡呆。

空氣霎時凝重起來。

林沐紅著眼圈，低著頭：“我剛胡說的，你就當什麽都沒聽見，我們會一直好好的，我現在就開始想這些，只是杞人憂天。”

阮秋池默然，說：“對，還早。”

這次逛商場之行很無聊，兩人回家後，躺在床上，用投影儀看電影，看的是一個文藝片，兩個女主角朦朦朧朧地相愛，最終卻敗在社會現實之下，只有骨灰能夠撒在一起。

——“雖然故事很悲傷，但結局至少he了。”

——“這他媽的也叫he？？”

——“骨灰撒在一起也算he？”

——“驚呆了！”

——“不是吧不是吧，現在的女通訊錄要求也太低了吧，骨灰撒在一起竟然也算he？”

林沐看著彈幕，想笑卻笑不出來，怔怔地看向阮秋池，眼圈有些濕潤，手緊緊地握住她的手。

阮秋池：“怎麽了？”

林沐說：“怕你有一天忘了我。”

其實她更怕別的。

阮秋池怔了怔，說：“你出現在我臥室那天，我只是看了一眼，就認出你，現在我們相處了這麽久，我肯定會一直記得你的。”

林沐心裏卻是惴惴的。

阮秋池靠過去：“你不信嗎？我現在都還記得2002年的事。”

“那時候我們已經冷戰兩天，我想著那是我們第一次吵架，只要我去找你撒撒嬌，你一定不……”

“阿阮。”林沐知道阮秋池接下來要說什麽，擡手遮住她嘴巴，接著感覺手心軟軟熱熱的。

是阮秋池探出舌尖吻她掌心，林沐立刻收回手，卻沒心猿意馬。

因為她那天也是這樣想的，她想著後半夜她就悄悄鉆回床上，好好哄哄阿阮，再也不提出不出國的事，阿阮肯定就不生氣了。

“我想著只要我去找你撒撒嬌，你就一定不生氣了，沒想到你根本不在臥室床上，但是你手機卻放在床頭，我還以為你是故意想躲著我的。”

阮秋池說得輕松，然而再想到那個場景，依舊會心頭一涼，仿佛失去了生命裏最重要的東西。

林沐從來不會無故搞失蹤，阮秋池找遍房間每個角落，又在外面找了一個晚上，期間打電話問過所有人，但都沒有林沐的消息。

林沐仿佛憑空消失了。

阮秋池自嘲道：“所以我記性很好的，19年前的事我現在都還記得，你，我也會一直記得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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